5月1日 第六天
滿兵屠殺的情勢雖然稍稍減緩,然而卻不是不殺人、不是不掠奪;只有窮鄉僻壤的地方比較安全;富貴人家的家裡都被搜括一空,子女從六、七歲到十餘歲皆被搶掠沒有一個留下來。這天投降滿兵的興平兵高傑進入揚州城,被滿兵搶奪後剩下的物品、糧食也被他們搶去了,如果滿兵是梳子,興平兵就是篦子一樣,真是沒有什麼比興平兵更加狠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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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9日 第五天
今天是29日。自25日起,到今天已經第5天了,心中暗想有可能遇得赦免。外面紛紛傳出滿兵即將屠城,城中倖免的人有一大半冒著被殺害的危險,從城上降下繩索,攀爬著繩索逃出城外,舊有的官溝壅塞無法流通,到現在卻已經變成平坦的道路了,人們夜行晝伏,企圖逃出城外,但卻因此遭到殺害。城外的亡命之徒貪圖城內的錢財,相互結伴在夜晚時,埋伏在官溝內,遇到逃出城外的人,就將他們攔下,搜括他們身上的錢財,沒有一個人敢反抗。我們既然不能逃出城外,而且大哥又為了我不忍獨自離去,就這樣挨到了天明,才把逃走的念頭壓下。我知道原來躲藏的地方已經不能再躲藏了,而我的妻子又因為懷有身孕關係,性命屢屢獲得保全,所以我便獨自藏匿在池畔旁的草叢中,妻子與彭兒便不再躲藏,只躺臥在草叢之上。有數名滿兵往這邊來,再一次的把妻子帶了出去,妻子給每名滿兵少量的錢財,滿兵這才離去。後來來了一名兇狠的滿兵,長得鼠頭鷹眼,長相十分讓人厭惡,他想將我的妻子帶走,妻子將她懷有身孕的情事告訴滿兵,滿兵不聽,執意將我妻子帶走並逼著我的妻子站起來,我的妻子旋轉倒在地上,怎樣就是不肯起來,滿兵一發狠,舉起刀子,用刀背亂打我的妻子,血都濺到衣裳上,整件衣裳都被血水滲透了。我想起我的妻子之前對我說的話:「倘若不幸,我是難逃一死了,你不可因為夫妻之情,而出來哀求,這樣會連累到兒子的;我死一定會死在你的眼前,這樣你就不會對我掛懷了。」想到這,我便遠遠躲在草叢之內,我的妻子堅持不跟滿兵走,到這時,我的妻子也該死去了,而滿兵仍然不肯捨我妻子離去,便把我妻子的頭髮纏繞在他的手臂上,大聲怒叱著我的妻子,硬把我的妻子拖了出去,就這樣拖到了大街上,走幾步路就用刀背打我的妻子幾下。在大街上,那名滿兵遇到數名騎兵,其中一名騎兵對滿兵對談了幾句,這才捨棄我的妻子而離去。我的妻子這才匍匐著爬了回來,放聲大哭,可憐我的妻子身上已經是體無完膚了。
忽然四週燃起了大火,何家袓墳前後的許多草屋,都立即被大火吞蝕;其間兩旁房屋間的空隙,躲有一、二個沒有被找到的人,被大火一逼,無不四處奔竄,一出來立即被滿兵殺害,沒有一個倖免。有些人不再逃出屋外,就這樣被活活燒死在屋子,一間屋子內有數人到數百人,不知道屋子內有多少屍骨。此時城內大約已經無處躲避了,也不能躲避了,躲避的人一但被抓出來,沒有金錢就會被殺害,有金錢也會被殺害,只有站在街道旁或是與屍體雜處,反而有一絲生機。我與我的妻子、彭兒一起躺在墳墓的後面,用泥巴把自己蓋住,直到看不出自己的身體。此時火勢越來越大,墳墓旁的草木皆被焚燬,光如電灼,聲如山摧,悲風怒號,讓人不敢出聲,赤日慘淡,為之無光,眼前就像看見無數的夜叉、鬼母在追趕驅殺無數生靈。驚嚇之餘,頭腦昏眩,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人世間了。突然聽到腳步聲往這邊而來,一聲慘叫聲震盪著我的心神,回頭往牆邊看,原來是我的大哥又被抓到了,遠遠看見大哥與滿兵相持,大哥氣力大,撇開滿兵逃進一條小巷子內,滿兵也追了上去,過了一陣子都沒有回來,我的心十分動搖,忽然一人走來我的面前,赤裸著身子,披頭散髮的,仔細一看,原來是大哥,而追逐大哥的滿兵,即是先前擄劫我妻子並中途捨去的那個滿兵,大哥因為被滿兵所逼,不得已只好向我索引金錢救命,而我身上僅存一錠銀子獻給了滿兵,而滿兵怒氣未消,舉起刀子砍向大哥,大哥隨即倒在地上,流出的血與沙子相混,有數步之遠。彭兒拉著滿兵的衣服哭泣著請求滿兵撓過大伯一命【時年五歲】,滿兵用彭兒的衣服擦拭刀子,再一次的砍向大哥的屍體,務必至大哥於死地。滿兵旋即拉著我的頭髮向我索取金錢並用刀背不停的打我,我告訴他我身上已沒有金錢了,我說:「如果一定要金錢,我只有一死了,但我有其他東西可以給你。」滿兵則牽著我的頭髮走到洪宅。我妻子有衣飾放在兩個甕中,我把兩個甕內的東西倒在階梯下,讓滿兵可以拿取,凡是金銀珠寶之類物品沒有不拿走的,而衣服則揀取較好的拿走。拿取完後,看到彭兒脖子上有條銀項鍊,滿兵用刀把那條項鍊割了下來,離去時,對著我說:「我不殺你,自有人會殺你。」我才知道屠城之說是確定的了,我想我終究還是不免一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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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8日 第四天
我對大哥說:「今天不知道誰還會殘存到最後?您身體幸好沒有受到傷害,如果可以的話,求您保護我的彭兒,就算是只剩一口氣。」我大哥落著淚安慰鼓勵著我,跟大哥分手後,逃往他處。洪奶奶對我妻子說:「我昨天藏匿在破櫃中,一整天下來都沒有什麼事發生,今天我和你交換地方躲藏。」妻子堅持不肯,仍然到棺木後面藏匿。過了一陣子,幾個滿兵突然闖入,將躲在破櫃的洪奶奶拖了出來,幾個滿兵對洪奶奶拳打腳踢,逼她說出其他人藏匿在那裡?洪奶奶堅持不供出一人,我非常感激她大恩大德,之後,我將二哥家中的一百多兩金子與我的數十兩金子,全給了洪奶奶,藉此表達我對她的感謝之意。
過了一會,滿兵來的越來越多,到我藏匿的地方的滿兵絡繹不絕,但只有一、二個滿兵到屋後查看,看見裡面只有棺木就離去了。忽然有十幾個滿兵恫喝而來,十分兇惡,突然看到一個滿兵到棺木前,拿著長竿刺我的腳,我驚嚇著跳了出來,看到一個揚州人,原來是本地揚州人當滿兵的嚮導,看他十分面熟但卻想不起他的名字來,我向滿兵乞求饒我一命,滿兵對我索取金子,我趕緊將身上的金子交給滿兵,滿兵才將我放了,滿兵還對我說:「便宜你妻子了。」其他滿兵說:「姑且放了他們吧。」那些滿兵才散去。我驚嚇未定,忽然,有一紅衣少年拿著刀子到我躲藏處外,大聲叫我出去,我出去後,他拿著刀對著我,我給了他金子,他拿了金子還要將我的妻子帶走,那時我妻子已經懷有九個月的身孕了,我妻子死趴在地上不起來。我對紅衣少年說:「我妻子已有多月的身孕,昨天從屋頂上摔下,受了傷,連坐都沒辦法了,怎麼站的起來呢?」紅衣少年不信,便掀開衣服查看肚子,又看到染血的褲子,才丟下我們。紅衣少年另外擄獲了一個少婦和她一男一女的小孩,小男孩對少婦要東西吃,紅衣少年聽到怒氣一來便往小男孩的頭部打去,小男孩怎經的起這一下重擊,馬上腦袋裂開死去,紅衣少年才又帶著少婦與小女孩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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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7日 第三天
早上,問我妻子今日到何處躲藏,妻子帶著我,走過彎彎曲曲的小徑,來到一個棺木的後面,這裡古瓦荒磚,久絕人跡,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這裡,我蹲在腐爛的雜草中,將彭兒放在棺木上並用葦席將他蓋著不讓他人看見,妻子整個身子縮在棺木的前面,我則曲著身子躲在棺木的後面。
我只要一抬頭,就露出我的腦袋,腳一伸直,就讓人看見腳後跟,為了避免讓人發現,我屏住氣息不敢呼出一口氣,我用手抱著腳整個身子縮在一起,心情才剛剛較為安定,卻聽到殺人聲往這裡傳來,刀子砍擊聲伴隨著悲傷的呼聲四處傳來,一起齊聲饒命的人有數十人或百餘人。漢人不論人數多寡,只要遇到一個滿兵,皆低下頭趴在地上,伸出脖子準備接受砍頭,沒有一個人敢逃。至於那些人的兒女,都在哭叫著,淒慘的叫聲大到就像地在動搖,那悲慘的景象無法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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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6日 第二天
很快的,揚州城內的火勢已稍稍減弱。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,我們又回到屋頂之內躲藏起來,已經有十幾個人躲在屋頂與屋頂的縫隙之中。忽然,東面有一個人從牆壁爬了上來,一個滿兵手裡拿著刀子也追了上來,追上來的速度如同飛著一樣;滿兵爬上來之後,看見了我們,就不追原來那個人,而往我們這個方向跑了過來。我登時惶恐不已,跳了下來,想要擺脫滿兵的追殺,大哥、二哥也跳了下來,小弟也跟著跳了下來,奔跑了百餘步之後,就沒有看到滿兵的蹤跡了。但我也與我的妻子分散,沒辦法知道她現在的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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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順治2年(己酉年,西元1645年)4月14日夏天,督鎮(官名,督師的別稱)
史可法(西元1601年-西元1645年,字憲之,又字道鄰,祥符人,今河南開封)在白洋河失守,倉皇敗退至揚州,關閉城門堅守揚州城抵禦滿兵,滿兵隨即而至。
4月24日 前夕sout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,316)